繼李子柒和微念之后，又一位頭部網紅和MCN機構正在上演“分手博弈”。
3月6日，千萬粉絲級網紅、美食博主“浪胃仙”在停更近兩個月后，IP創(chuàng)始人游絮發(fā)布了解釋聲明，浪胃仙和小蘭（ 原直播業(yè)務和直播團隊負責人 ）出走自建賬號了，并痛斥他們的出走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背叛。
3月7日，浪胃仙針對IP創(chuàng)始人游絮的“指控”做出了回應，隨后話題#浪胃仙回應#就沖上了微博娛樂榜和抖音熱搜榜，雙方各執(zhí)一詞讓這場網紅與MCN的糾紛，再度演化成了拉鋸戰(zhàn)。
圖源/云合數(shù)據燃財經截圖
據游絮表述，浪胃仙自立門戶內中包含不少隱情，如帶走前公司的拍攝器材和視頻素材，挖走了前公司簽了競業(yè)協(xié)議的員工，小蘭更是在職期間就創(chuàng)辦了新公司，并轉移了公司原有資源。
游絮在視頻中展示合同內容顯示，浪胃仙賬號的直播項目產生的凈利潤分紅比例為，李杭澤（ 即“浪胃仙” ）70%，游絮30%。如果確實如游絮所展示，意味著浪胃仙在公司收益中占絕對優(yōu)勢。在業(yè)內人士看來，“浪胃仙”本人的這個收益在業(yè)內也算是頂級。
對此，浪胃仙在自己的新號@真的浪胃仙上也發(fā)了視頻回應，只談論了賬號“浪胃仙”IP的歸屬問題及出走成立新公司的時間問題。這則回應可以說是網絡互撕大戰(zhàn)的貫有套路，避重就輕，通過爆對方的料來轉移焦點。
與李子柒事件不同的是，這次輿論并沒有站在“弱勢”的網紅這邊。浪胃仙原賬號及新賬號下面的評論，大部分都在痛斥浪胃仙的“忘恩負義”。
在近乎一邊倒的斥責和質疑聲中，浪胃仙隨后又發(fā)布了一則紙質版聲明，對前一個視頻中未提及的挖員工、帶走拍攝器材和視頻素材等進行了解釋，但相較于游絮視頻中清晰明了的證據截圖，這版自述辯解的聲明依然沒得到抖音網友的認同。
雖然目前雙方尚處于糾紛狀態(tài)，孰是孰非尚未定論。但在上述業(yè)內人士看來，之所以越來越多的達人會與機構產生糾結，很大一部分因素在于利益分配。
對于孵化簽約網紅的MCN機構來說，培養(yǎng)一個網紅并不容易。
據第一財經報道，MCN機構培育一個賬號的成本很高，團隊的人力配置以及拍攝成本都占據了非常大的支出?！拔覀冊诒本┖诵牡貛У膶懽謽抢锎盍艘粋€專業(yè)影棚，還要定期采購更新影棚所需設備，每個月在這上面就要花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元?！币婚W傳媒COO佳敏表示。
克勞銳發(fā)布的《2021中國內容機構（ MCN ）行業(yè)發(fā)展研究白皮書》也指出，出于對公域流量的依賴，MCN機構的成本費用也不斷攀升。近80%的內容型機構，流量投放費用高居經營成本的第二位；電商型機構對于公域流量的依賴也越來越強，沒有流量就難有銷量。
在前期大量投入的基礎上，大部分MCN機構自然也會應對未來可能會出現(xiàn)的解約風險等作出“預防”，比如簽長約、高額違約金等。
但隨著蛋糕越做越大，大量資源也會從機構向網紅博主個人傾斜，MCN機構的作用就會越來越小，利益分配也會越發(fā)顯得不公。
這種情況下，極易導致網紅出走，“吃不飽”的情況不會止步于“浪胃仙”，達人與機構都需要思考的是，雙方如何才能保持“雙贏”？
自從網紅經濟和MCN機構出現(xiàn)以來，機構和達之之間的糾紛就沒有停止過。
除了最近浪胃仙和IP創(chuàng)始人游絮的互撕大戲外，越來越多的頭部網紅陷入與母公司的糾紛中，其中廣為人所知的就是李子柒和微念的官司。
2021年7月，在李子柒發(fā)布了“柴米油鹽醬醋茶”系列的完結篇后，她的多個社交平臺再無更新。直到10月25日，李子柒起訴微念，品牌IP爭奪戰(zhàn)正式打響。
雖然最后鬧得雙方對簿公堂，李子柒氣得丟下一句“資本真是好手段”。但雙方最初的結合也是互利互惠的關系，李子柒在微念的幫助下成為中國頂級網紅，微念也憑借李子柒IP成為中國MCN領頭羊，完成了7輪融資，估值50億元。
雙方的糾紛至今仍未解決，李子柒的賬號還在停更中，對李子柒這一IP的傷害是顯而易見的。據卡思數(shù)據統(tǒng)計，李子柒的抖音賬號掉粉已超過100萬，其他平臺賬號的狀況也不容樂觀。從目前的情況來看，可以說李子柒本人和MCN機構微念都是輸家。
無獨有偶，此前因在疫情期間拍攝“武漢日記”爆紅的博主@林晨同學，也曾陷入與MCN“不差旅行”的解約風波。2020年4月，@林晨同學通過視頻控訴，MCN不僅沒有對他進行運營流量上的投入，還要求他在疫情相關視頻中植入商業(yè)廣告，否則要按合同賠付300萬元的違約金等。
同年5月，另一位頭部網紅@翔翔大作戰(zhàn)（ 小翔哥 ），也因與MCN震驚文化就賬號歸屬權產生爭議。在被全網“停更”后，小翔哥則另起爐灶打造了@拜托了小翔哥IP，并入選了B站2021年百大UP主。而翔翔大作戰(zhàn)賬號則一直處于全網停更的狀態(tài)，頭部IP直接被MCN和網紅長期放棄，可以預想賬號背后的真正歸屬者震驚文化的損失。
艾媒咨詢發(fā)布的《2021-2022年中國MCN行業(yè)發(fā)展研究報告》顯示，2021年，中國MCN機構數(shù)量超30000家，預計2022年MCN機構數(shù)量超40000家；與此同時，2021年，中國MCN市場規(guī)模已超過330億元，預計2023年將超過500億元。
盡管行業(yè)發(fā)展越來越迅速，市場空間越來越大，但作為內容創(chuàng)作者的網紅，其與背后的流量操盤手MCN機構扯皮的現(xiàn)象，更加層出不窮。
之所以會出現(xiàn)這種現(xiàn)象，據法制日報報道，“品牌選擇網紅，相對其他門戶或線下廣告來說，是低成本的投放方式。因此，MCN需要長期利用網紅與粉絲連接的低成本模式，才能獲得最大效益。在網紅博主粉絲規(guī)模尚小時，商業(yè)資源需要依靠公司獲取，這種模式自然可行；但等其起勢后，越來越多資源直接找到博主，MCN機構的用處就顯得越來越小，就可能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?！本W紅博主及MCN機構創(chuàng)始人@史里芬Schlieffen表示。
作為內容的生產者，網紅博主自然不甘心在賬號做大后還保持原來的低收益，甚至面臨賬號不歸屬自己、沒有股權可能會被隨時“踢出”的危險境地。同理，MCN機構也不會允許自己在前期大量付出后，沒有“回報”、反遭“背叛”的情況出現(xiàn)。
因此，無論是從公司與資本利益出發(fā)，還是從達人、內容本身出發(fā)，往往會成為雙方矛盾的導火索。而最后卻陷入糾紛的結局，也將成為刺向網紅和MCN雙方的“刀”，既有可能摧毀網紅的人設，也有可能擊垮公司的名譽，最終導致兩敗俱傷。
浪胃仙不會是最后一個出走MCN機構的達人，未來公司與達人的博弈還會持續(xù)存在，但有一點毫無疑問，MCN機構的天性就是培養(yǎng)與造就超級達人。
不可否認的是，在網紅經濟浪潮中，不少MCN機構受益頗豐。前有2019年4月，張大奕一己之力將“如涵控股”送上美股，創(chuàng)下“網紅經濟第一股”。后有淘寶直播服務商茉莉傳媒在2020年9月完成B輪數(shù)億元融資，紅人平臺機構天下秀在2020年登陸A股。
薇婭與李佳琦帶給他們分別所在的謙尋與美腕數(shù)百倍的估值，讓一線明星與投資人、投資機構爭相涌入。
上述達人帶來的紅利讓其他巨頭公司、MCN機構爭相投入巨額資源，培養(yǎng)平臺的頭部達人。
但達人并不容易培養(yǎng)。在2019年，京東曾推進紅人孵化計劃，他們計劃投入至少10億元資源，孵化5名自己的“李佳琦”和“薇婭”，結果不盡人意。因為造就超級主播，不僅需要資源，更需要天時地利。超級主播的投入資源可見一斑。
據連線Insight報道，頭部機構孵化一個可變現(xiàn)網紅的成本大概在300萬元左右，解約金則在800-1000萬元。
廣州一家中型MCN機構告訴燃財經，他們給公司的頭部主播配備了4名員工，分別是，一名攝影、一名剪輯、一名助理以及一名運營，這些人一個月的工資開支就最少需要4萬元。
某家公司旗下直播團隊的負責人甚至自己的工作視為“驢糞球的職業(yè)”，他每天都會給團隊的每位主播點杯奶茶，“每天晚上熬夜寫腳本，被客戶罵的時候。我們也不能罵主播，因為他們是我的衣食父母?！?就算是與成熟的明星合作，MCN機構也是相當謹慎。 抖音MCN機構愿景娛樂COO關明賀在公開演講時提到與明星合作的往事，他們大概簽約了70位明星主播，比如朱梓驍?shù)取?/p>
除了一大筆運營費用之外，MCN機構將大部分的時間放到法務團隊上，以及商家與商品資質審核上。做的每一個作品，涉及到的每一個商品，都需要跟所有的商家簽訂至少三次以上的合同。
擁有“李子柒”知名IP的微念，雖然陷入了與李子柒的糾紛，但從他們透露出的信息來看，養(yǎng)一位李子柒的費用堪稱天價。據tech星球報道，微念投資人稱，“微念2018年營收幾千萬元，2019年3億元，2020年12億元，公司需要為持續(xù)增長做投入，選品、供應鏈成本、推廣營銷、線下渠道鋪設、團隊等。2021年上半年其實處于虧損狀態(tài)，虧損近1億元”。
但回報也是相當可觀。根據今日網紅數(shù)據，2020年4月，七大平臺（ 抖音、快手、映客、花椒、一直播、陌陌、酷狗 ）各頭部主播合計實現(xiàn)收入8.6億元，其中抖音和快手分別實現(xiàn)收入2.87億元和2.99億元。
抖音和快手在2022年都提出了激進的電商目標，前者GMV目標是1.2萬億元，快手電商GMV則直指最高9700億元，在平臺政策紅利與大水漫灌之下，優(yōu)質的達人只會成為稀缺品。
在薇婭倒下之后，各大MCN機構紛紛加大了主播的投放力度，試圖搶占空白流量，尤其是一些垂直領域的玩家。一家海鮮品牌甚至發(fā)力店播，尋求代播機構合作，他們說：“公司下場做直播，這是CEO的要求”。
公司與達人之間的關系仍然很緊張，呈現(xiàn)出強控制與強綁定。
根據燃財經獲得的一份《達人經紀協(xié)議》樣本，杭州一些MCN機構在與主播達人簽訂合同時，涉及“經濟約”時，相關的投入已經出現(xiàn)“公司與達人投入共擔”的現(xiàn)象。比如當推廣費不足100萬元時，紅人無需承擔推廣費用；當推廣費用大于100萬元時，如果達人確定需要繼續(xù)推廣，則超出部分，達人需要承擔15-30%的推廣費。
“這也是變相加強達人與MCN機構綁定的方式?！币晃恍袠I(yè)人士稱。
并且，在懲罰違約達人方面，MCN機構更是花樣百出，“經濟約”更是嚴苛。比如其中有條款這樣規(guī)定，達人每參加一次未經MCN機構允許的商業(yè)活動，就向MCN機構支付違約金10萬元，以此類推。直至嚴重違約，向MCN機構賠付500萬元。
除了嚴苛的“經濟約”，公司與達人的強綁定也體現(xiàn)在“師徒家族”上，這在快手平臺上體現(xiàn)明顯。外界所稱呼的6大家族，如“辛巴家族”與“散打家族”，往往利用頭部主播的超級粉絲體量控制旗下主播，比如辛巴旗下的蛋蛋、時大漂亮等。
一位在杭州擔任多家MCN機構的律師說，網紅達人成長到一定階段，一定會與機構產生矛盾，早期兩者的分成模式是五五開，或者七三開。他會建議機構，第一，調整分配模式，給達人多分一點，第二，調整“經濟約”的范圍，比如廣告收益歸公司，電商收益歸主播；第三則是，給予股份。
“分配股份比較復雜，如果所在的MCN機構有融資，需要與投資機構協(xié)調，假設前面的架構沒搭好，就需要額外購買，去稀釋股份，到底給多少合適，也需要權衡?！鄙鲜雎蓭煼Q。
另外，值得注意的是，上述律師說，達人與公司所簽署的合同在進入司法程序時，會有合作合同與勞動合同的區(qū)別。一旦被認定為勞動合同，紅人在提前30日通知的情況下解除合同，就意味著公司前期為紅人付出的推廣孵化投入基本挽回無望。而且在被認定為勞動合同的情況下，違約金條款是無法得到支持的，在這一場博弈中，MCN機構最終的結果必然是人財兩空。
雖然目前法院整體傾向于合作合同性質，但這只是針對主播、KOL等合作性質較強的紅人。在當前的直播風口下，模特性質的紅人在與網絡店鋪公司合作的過程中體現(xiàn)的權利義務關系反而與勞動合同非常相近，因此在簽署此類紅人合同時，要更加注意對合同內容的設置，盡量避開勞動合同。
達人與機構的股權糾紛典型如李子柒與微念，雙方至今仍未找到解決之道。而李佳琦或許是眾多崛起主播中與老東家關系處理較好的典范。
據天眼查，李佳琦至今尚未持有老東家美腕的任何股份，但美腕已經將李佳琦升級為合伙人，并且美腕與李佳琦合資成立了多家公司，李佳琦也以大股東身份控制了多家公司，他們意在與李佳琦共同成長。
一個細節(jié)是，美腕早期，曾簽訂包括李佳琦在內的多位主播，但在2018年看到李佳琦的潛力之后，公司隨即解除與其他主播的合作，專心培育李佳琦這一個IP，并取得巨大成功。
一位熟悉MCN行業(yè)的人士說，無憂傳媒的“彭十六”早已獨立發(fā)展，也沒什么公開出來的負面風波。交個朋友的張大萌去了游良，風格也轉變了，比起天天帶貨，還是喜歡拍視頻。
實際上，達人是否會離開公司，最終要看公司智慧和個人選擇。從這一角度講，所有的MCN機構應當具有投資人觀念，讓達人自由生長，給予其合理回報。當然，也需要具備一定的風險意識。如果公司和達人能達到雙方共贏，或許才是理想的相處模式。
《2021年，如何制造網紅？｜對話5家頭部MCN》，來源：第一財經；
《李子柒公司起訴微念，網紅與MCN的爭議何時休？》，來源：華商韜略；
《一簽10年違約金1億，“網紅”離職不容易》，來源：法制日報。
*免責聲明：在任何情況下，本文中的信息或所表述的意見，均不構成對任何人的投資建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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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鍵詞： 勞動合同 行業(yè)發(fā)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