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|齊敏倩
編輯 |劉肖迎
這是一個比點石成金更真實、更猛烈的故事。
消費市場上，被稱為“人造鉆石”的培育鉆石并不火熱，許多消費者不知其為何物。賣天然鉆石的商家，還會經(jīng)常打著“天然”“稀缺”的名號拉踩培育鉆石。
但這絲毫不影響資本市場對培育鉆石的追捧。9月24日，我國培育鉆石主要生產(chǎn)商——力量鉆石在創(chuàng)業(yè)板上市，實控人母子以近百億身家，成為河南商丘首富。
截至11月12日，力量鉆石股價已飆升至333.5元，較20.62元的發(fā)行價暴漲了15倍，總市值201億元。
“資本來了，一切都會好的?！弊隽?年培育鉆石珠寶生意的張成覺得風口終于來了，很是期待行業(yè)今后的發(fā)展。一場瘋狂追逐培育鉆石的大戲，正在悄悄上演。
培育鉆石火了
“培育鉆石真猛??！”看到微信群里的聊天記錄，投資人李浩不由地感嘆。從今年4月份起，李浩的研究生室友就一直在宿舍群里“狂推”培育鉆石概念股。
培育鉆石，其實就是實驗室培育出來的鉆石，它是人造金剛石的一種。人造金剛石中顆粒大小、品質(zhì)可以媲美天然鉆石的，被稱為培育鉆石。
（ 大單晶金剛石 ）
培育鉆石和天然鉆石一樣，都由碳元素組成，兩者擁有相同的化學、物理特性，培育鉆石在透明度、折射率等方面完全可以和天然鉆石一較高下。
不僅肉眼看不出區(qū)別，而且培育鉆石價格也更加“接地氣”。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 2019年培育鉆石的零售價只有天然鉆石的45%。
同樣的品質(zhì)，更低的價格，照理說培育鉆石出現(xiàn)之日就該受到瘋搶才對，可很長時間內(nèi)珠寶商對于培育鉆石一直持觀望態(tài)度。他們最大的顧慮就是，誰來鑒定培育鉆石，證明它的價值？
2018年開始，越來越多的權威機構也開始為培育鉆石站臺，徹底改變了培育鉆石的命運。
美國聯(lián)邦貿(mào)易委員會（FTC）將培育鉆石列入鉆石大類；創(chuàng)立了鉆石鑒定4C標準的GIA（美國珠寶學院）培育鉆石證書用的鑒定用語和天然鉆石一模一樣；HRD（比利時鉆石高階層會議） 針對培育鉆石采用了天然鉆石的分級語言。
得到權威認證后，培育鉆石開始流行。貝恩咨詢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2018 年和 2019 年全球培育鉆石產(chǎn)量增長率為15%— 20%。
我國成立最早的一批培育鉆石珠寶品牌CARAXY凱麗希相關負責人告訴市界：“從2020年以來，市場熱度大幅上升，消費者，尤其是現(xiàn)在結婚主力的25-30歲人群，對培育鉆石的接受度比以前大幅提升了?！?/p>
這種變化在年輕、受教育程度高的消費者中更為明顯。
“既然都一樣，為什么不買更便宜的培育鉆石呢？而且，鉆石代表愛情本身就是商家營銷出來的啊，廣告課上不是學過嘛。我不信它們那一套，漂亮性價比高就可以?！贝T士畢業(yè)三年的準新娘蘇靜這樣說道。
相比消費市場潛移默化的改變，資本市場對培育鉆石的追捧更為猛烈、直接。
我國人造金剛石行業(yè)排名前兩位的中兵紅箭和黃河旋風，股價紛紛上漲。7月1日至今，中兵紅箭股價上漲近200%；4月1日至今，黃河旋風股價上漲近300%。
不過，培育鉆石概念股中漲得最猛的當屬力量鉆石。上市當天，力量鉆石股價暴漲11倍；上市至今不足兩個月，力量鉆石股價上漲16倍，今年三季報，牛散鐘格也出現(xiàn)在力量鉆石的前十大流通股東中。
論業(yè)務規(guī)模，力量鉆石基本只有兩位“老大哥”中兵紅箭和黃河旋風的零頭。2020年，力量鉆石營收2.45億元。排名前兩位的中南鉆石和黃河旋風超硬材料營收分別為19.2億元和11.8億元，是力量鉆石的7.8倍和4.8倍。
為什么最受資本追捧的反而是力量鉆石呢？
一招鮮
除了“新股光環(huán)”外，對培育鉆石業(yè)務的布局和重視，或許是力量鉆石更受資本青睞的原因。
在培育鉆石這個細分領域，力量鉆石的生產(chǎn)技術水平位于行業(yè)前列。目前，力量鉆石已經(jīng)可以批量化生產(chǎn)2—10克拉大顆粒高品級的培育鉆石，處于實驗室技術研究階段的大顆粒培育鉆石可以達到25克拉。
中南鉆石和黃河旋風這兩家超硬材料巨頭企業(yè)，擁有各種人造金剛石產(chǎn)品，并沒有把培育鉆石單列出來。而 力量鉆石則把培育鉆石視為公司今后利潤的重要增長點，于是就成了“培育鉆石第一股”。
培育鉆石業(yè)務可以說是力量鉆石的“一招鮮”，能形成這樣的特色，靠的是實控人邵增明家族兩代人的努力。
力量鉆石所處的河南省商丘市柘城縣，是我國超硬材料及制品高新技術產(chǎn)業(yè)基地，人造金剛石微粉產(chǎn)量占全國70%，金剛石單晶產(chǎn)量占全國一半，因此被稱為“中國鉆石之都”。
上世紀八九十年代，柘城縣誕生了一大批人造金剛石生產(chǎn)、加工企業(yè)。邵大勇也是那批創(chuàng)業(yè)潮中的一員，他開了一家金剛石微粉廠，之后又開始生產(chǎn)金剛石砂輪。
2000年兒子邵增明大學畢業(yè)后，也加入了公司。兩年后，邵大勇父子成立的新源公司，是這個家族金剛石業(yè)務的起點。
生產(chǎn)金剛石微粉技術含量、門檻低，所以在上下游企業(yè)面前沒什么話語權。
邵增明做業(yè)務員的時候，曾接到了福州一筆訂單，對方說是要40萬克拉（約80公斤）金剛石微粉。為了完成這筆大訂單，他自己拉著小推車坐了27小時綠皮火車到了福州。
好不容易見了買家，結果對方說，他們只要10萬克拉，之所以之前說40萬克拉，是因為擔心貨少不給送。有了這次經(jīng)歷，邵增明下定決定要拓展業(yè)務，要有硬實力，掌握話語權。
在金剛石微粉、砂輪之外，2010年，邵增明和母親李愛真共同成立了力量新材料有限公司，主要做金剛石單晶和培育鉆石生意，這是力量鉆石的前身。
邵家父子兩個做大企業(yè)的過程基本圍繞兩方面：一是用技術創(chuàng)新，向上下游延申；二是買好設備，擴大規(guī)模。
由石墨粉、觸媒粉等原料制成的石墨芯柱是生產(chǎn)人造金剛石的起點。2013年以前，由于不具備原材料配比技術，力量鉆石沒有自制石墨芯柱的工藝。
之后，通過引進人才搞研發(fā)，力量鉆石在上游掌握了自制石墨芯柱的工藝，在下游掌握了金剛石單晶和培育鉆石的生產(chǎn)工藝。同時，公司開始增加設備投放，擴大生產(chǎn)規(guī)模。
2017年，邵大勇去世，家族生意進行了重新劃分。新源公司的金剛石微粉業(yè)務并入力量鉆石，原有的金剛石砂輪業(yè)務留在新源公司。邵增明和母親李愛珍控股力量鉆石，邵大勇的女兒邵慧麗控股新源公司。
至此，力量鉆石形成了金剛石微粉、金剛石單晶和培育鉆石三大業(yè)務，從家庭作坊，成了培育鉆石行業(yè)新星。
滿城盡待資本來
雖然靠培育鉆石“出圈”，但力量鉆石三大主營業(yè)務中，培育鉆石占比最小，金剛石微粉和金剛石單晶才是力量鉆石主要業(yè)務。
2020年，金剛石微粉和金剛石單晶業(yè)務銷售額都在1億元左右，分別占比42.4%和41.9%。 培育鉆石業(yè)務銷售額約為0.4億元，在總營收中只占比15.7%。
不過，跟另外兩項業(yè)務相比，培育鉆石售價高，所以毛利最高。
以力量鉆石2020年的價格為例，一克拉金剛石單晶和金剛石微粉的售價分別為0.2和0.3元；而一克拉培育鉆石的售價為273元。
價格上的天壤之別主要是因為培育鉆石對工藝要求更高，生產(chǎn)更復雜。同樣用六面頂壓機生產(chǎn)，金剛石單柱合成時間一般為20—50分鐘，培育鉆石單柱則需要3—18天。
2020年，力量鉆石的培育鉆石業(yè)務毛利率達到67%，比另外兩項業(yè)務的毛利率高出20多個百分點。
跟同行比，力量鉆石的毛利率也遙遙領先。2020年，公司毛利率為43.4%，比中兵紅箭和黃河旋風超硬材料業(yè)務毛利率分別高出6%、11%。
隨著力量鉆石培育鉆石業(yè)務做的越來越大、品質(zhì)越來越高，售價也在不斷提高。2018年到2020年，公司培育鉆石每克拉平均售價從242元增長至273元，而今年一季度則飆升至657元。
雖然生產(chǎn)培育鉆石毛利高，但由于設備、技術要求高，所以前期資本投入很高，對資金需求也高。
2018年—2020年，力量鉆石培育鉆石產(chǎn)能利用率均在96%，產(chǎn)能不足相對制約了公司發(fā)展。
近1年時間里，力量鉆石生產(chǎn)培育鉆石用的六面頂壓機增加了206臺，公司業(yè)績也得以改善。
今年前三季度，力量鉆石營收3.4億元，同比增長107%；扣非后歸母凈利潤1.6億元，幾乎是去年同期的3倍，培育鉆石產(chǎn)量、銷量的增長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。
力量鉆石通過IPO募集的5.9億元中，5.2億元將用作智能工廠建設，搞研發(fā)的同時擴大產(chǎn)能。
產(chǎn)業(yè)鏈下游的培育鉆石銷售行業(yè)，同樣需要大量資本介入，引領消費趨勢。
其實，天然鉆石能被“神話”為愛情的象征，成為婚禮必備品，不是因為鉆石本身多有魅力，而是因為一場營銷。
一戰(zhàn)后，美國鉆石市場萎縮了一半，最大的鉆石商戴比爾斯找到艾耶父子廣告公司，商量對策。他們意識到，只靠貴族買鉆石不行，得去收割更多普通人的錢包。
因此，艾耶父子廣告公司把鉆石包裝成了“愛的禮物”。他們策劃出了那句著名的廣告語：“鉆石恒久遠，一顆永留傳。”之后，戴比爾斯又借助廣告、電影等媒介，大力宣揚這種理念，最終讓鉆石等于愛和浪漫的想法，在消費者心中根深蒂固。
被“洗腦”多年的消費者在面對培育鉆石時，就會有這樣一種疑惑：實驗室長出來的鉆石，還能代表愛情嗎？
這種情感價值層面的“缺失”，讓培育鉆石失去了不小的市場。很多消費者、珠寶商，對于培育鉆石還是缺乏認知和接受度。
目前一個不能忽視的事實是： 全球培育鉆石消費市場，80%在美國，我國只占10%的市場份額。
“我們主要市場還是在國外，國內(nèi)培育鉆石還是不夠熱，整體來說比較小眾?！睆埑筛嬖V市界。
對于這些銷售商來說，最重要的就是像當初把天然鉆石和愛情綁在一起一樣，給培育鉆石賦予新的情感價值，讓消費者愿意為此買單。
“隨著更多商家和資本的涌入，產(chǎn)品的知名度提高其實對整個行業(yè)都有好處的，我們也是非常期待有更多的品牌進入這個市場，一起提升培育鉆石在消費者層面的聲量，做大整個市場?！盋ARAXY凱麗希負責人表示。
天然鉆石能被“神話”為愛情的見證，成為婚禮必備品，就是資本力量的最佳佐證。從某種程度上來講，我們吃什么、用什么、做什么選擇，都是被商家利用消費主義塑造和引導的。
張成對資本涌入的說法更直接：“只要資本進來，慢慢培育，沒有做不成的生意。”
（文中張成、李浩、蘇靜均為化名）
參考資料：《小作坊變身大工廠 柘城金剛石產(chǎn)業(yè)真“硬”》，京九晚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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